从“卖电”到“卖调度” 新能源汽车充电行业转型正当时
7月份以来,全国用电负荷屡创历史新高。由新能源汽车组成的“移动储能池”正在成为缓解高峰用电缺口的关键抓手。近日,武汉私人车位车网互动(以下简称“V2G”)反向售电试点正式落地,合肥、深圳等多地也同步开展V2G放电保障供电,车桩协同参与电网调度(以下简称“车能融合”)的落地场景持续扩容。
然而,与上述突破形成对照的则是新能源汽车充电行业的现实困境。国家能源局披露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5月底,我国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枪)总数达到2249.7万个,同比增长44.9%。行业规模持续扩容的背后,绝大多数充电运营商却陷入微利经营困境。多家充电企业负责人直言,仅靠充电价差盈利的传统模式难以为继,绝大多数场站经营处于微利甚至亏损状态。
目前,依托政策持续加码与V2G技术迭代,充电行业正在完成商业模式的根本性切换:告别仅依靠充电价差获利的单一“卖电”模式,开拓聚合车辆储能资源、为电网提供调节服务的“卖调度”新路径。这场转型,既是行业粗放扩张时代落幕、盈利承压下的自救之举,也是车能融合发展浪潮下的必然方向。
跳出单一“卖电”盈利思维
新能源汽车充电行业粗放式的规模扩张周期已然落幕,行业发展曲线从早期的蓝海暴利赛道,快速滑入同质化竞争的红海泥潭。
领充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袁庆民向《证券日报》记者回顾道:“2018年左右,国内出租车大批量电动化带动充电需求集中爆发,优质充电场站不到一年即可收回全部投资,行业平均回本周期也维持在三年到五年。丰厚的资金回报迅速吸引了大量资本涌入,运营商跑马圈地,商圈、高速、社区、园区等场景的优质点位被快速抢占,公共充电桩数量连年快速增长。”
而近年来出现的充电桩供给过剩也直接催生了恶性竞争,目前充电服务费持续下探。与此同时,场地租金、设备折旧、运维人力等成本端并未同步下行,充电运营商盈利空间被两端挤压,行业整体进入规模扩张但利润稀薄的困局。有充电企业负责人对《证券日报》记者透露,2024年年初,充电服务费为每度电0.2元至0.3元,到2025年已经降至0.17元/度左右,扣除设备、场地等成本后利润仅有4分钱/度。而在电价低谷时段,甚至会出现单度电亏损的情况。
服务费持续走低,运营商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用于场站升级和服务改善的投入自然也捉襟见肘。袁庆民表示:“如今新能源汽车智能座舱、自动驾驶等驾乘体验全面超越燃油车,但充电环节体验形成鲜明落差,多数场站充电等候时间久、配套环境简陋,缺乏基础休憩、维保服务,综合体验不及传统加油站。”对此,浙江浩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CEO、极氪科技集团副总裁赵昱辉向记者表示,技术只是入场券,充电行业真正的“护城河”,是极致的充电体验。
更深层次的产业短板,是收入结构极度单一,以往充电运营商营收几乎全部来源于充电价差,缺乏多元化收益对冲风险。据车百会研究院测算,车能融合成熟落地后,到2030年有望创造万亿元级综合经济效益。但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前提,是运营商跳出单一“卖电”思维,拓展电网调度服务、电池检测维保、车主增值运营等多元收益渠道。当“卖电”生意难以实现平衡收支,全行业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已成定局。
“卖调度”开辟新增长曲线
一边新能源汽车作为移动储能可缓解电网压力,另一边充电企业也需跳出单一营收模式,双方需求共同催生了以车能融合为核心的产业重构浪潮。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副秘书长刘永东向《证券日报》记者介绍,截至2025年末,国内新能源汽车保有量攀升至4397万辆,海量车载动力电池共同构筑起体量可观的全国性“移动储能池”,为充电行业转型奠定规模基础。
当前,产业链多环节已开始“掘金”电网调度服务。不同场景、不同路径的探索虽各有侧重,但商业逻辑指向同一方向——将充电桩和电动汽车聚合为可调节的灵活性资源,通过参与电网需求响应、调峰调频等电力市场服务获取收益。业内将这种模式称为“卖调度”,运营商赚的不再是电费差价,而是帮助电网削峰填谷的调度服务费,或是帮助虚拟电厂聚合资源的费用。
这条转型赛道拥有充足的市场容量与明确的政策支撑。首先,海量新能源汽车构筑成可调度电力负荷资源池。其次,顶层政策持续护航。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于今年6月份印发的《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明确,充分利用电动汽车储能资源,开展车、桩、站、网融合互动探索,全面推广智能有序充电,扩大车网互动规模化应用范围,2030年车网互动聚合可调充电规模达到5000万千瓦左右。
虚拟电厂正是“卖调度”最核心的组织形态。充电桩天然具备可调节负荷属性,通过聚合海量充电桩和电动汽车,运营商就能从被动供电转为主动调度。
V2G则为虚拟电厂的调度能力提供了更丰富的想象空间。如果说普通充电桩的调节功能主要体现在“少充”和“错峰”,那么V2G则让电动汽车不仅能调节充电时序,还能反向向电网送电,成为真正的分布式储能单元,使虚拟电厂的可调度资源更加灵活多元。
例如:湖北交投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依托高速公路30座超充站,聚合13.79兆瓦可调节容量,通过参与多品类电力市场交易,每年实现综合收益超过200万元。
V2G规模化应用正在逐步实现。刘永东表示,全国首批9个车网互动试点城市、32个试点项目,目前已梳理沉淀出27套可复制V2G应用场景。其中,深圳光明虹桥公园闪充示范站建成全国单站规模最大的兆瓦级V2G闪充站,单次最大充放电功率达4.21兆瓦。武汉于2026年7月份启动私人车位V2G反向售电试点。
赵昱辉表示,新能源汽车正在成为移动储能单元,充电也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补给,而是能源系统中的一次智能调度。蔚来能源电力业务总经理胡伟峰进一步拓宽了“调度”的内涵,他认为,车网互动的概念不只是放电,把用能习惯精细化管理,本身就可以解读出能被电网调用的负荷容量上下限。
转型前路面临三重阻碍
方向已然清晰,但从“卖电”到“卖调度”的转型之路并不平坦。多位专家告诉记者,当前行业转型仍旧面临多重现实障碍。
第一道坎是价格机制尚未形成闭环。国家层面尚未推出统一、标准化的价格形成体系,各地V2G定价规则正处于独立探索阶段。武汉自2026年7月份起试行按燃煤发电基准价的1.2倍乘以时段浮动系数确定放电电价,这一探索迈出了地方实践的第一步。但这与刘永东提出的“涵盖放电收益、需求响应、容量市场等多维度的全体系价格激励机制”相比仍有相当距离。
价格机制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阻碍来自顶层标准不统一与体系思维差异。刘永东认为,放电协议、并网及资源聚合标准的制定仍是难点。而在这背后,是电网与新能源汽车两大体系的深层“文化冲突”。
袁庆民表示,电网端是系统化思维,发电、输电、用电是不可拆解的整体,讲究安全可控;车端是个性化思维,用户想什么时候充就什么时候充,充电体验和便捷性是第一位。充电基础设施被夹在中间,一手托两家,既要满足电力系统的调度要求,又要满足车主的便捷需求。
中国能源研究会首席专家贾俊国对《证券日报》记者表示,V2G需要聚合商和虚拟电厂作为有效中间层,最终走向应该是市场化交易。这需要打破调度、数据、分配等多重壁垒,远非技术问题。
比起标准和思维差异的障碍,用户信任的建立更需要时间积累和实证支撑。刘永东团队的调研数据揭示了用户心态的矛盾:74.4%的用户愿意参与车网互动,但72.7%的用户担心放电损伤电池。这种“愿意但害怕”的心态,本质上是对新事物的观望。
宁德时代(300750)国内乘用车产品总工欧阳小龙对《证券日报》记者表示:“目前电池寿命可以做到足够好,电池技术已经足以支撑做车桩网融合的事情,但是要把这件事情做下去,需要车企、充电桩企业联合一起做好。”
转型正当时,但从“卖电”到“卖调度”的跨越,既需政策与标准的协同破壁,也需产业链各方的耐心培育与用户信心的逐步建立。唯有打通价格、标准与信任这三重关卡,充电行业方能真正驶入高质量发展的新航道。
所有文章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违规转载法律必究。
举报邮箱:1002263188@qq.com
上一篇:万亿元汽车后市场激发消费新动能
下一篇:充电桩行业需跳出“错配式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