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盒回收率超40%，低值回收“吃不饱”难题待解

　　绿色转型其实就发生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比如每天喝完牛奶扔掉的奶盒，过去大概率被混进垃圾堆里烧掉或填埋，但现在经过多层复合包装的再生处理技术，纸、塑料、铝箔被分离出来，分别变成再生纸、塑料颗粒和铝粉，重新回流至工业生产环节。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饮料纸基复合包装EPR试点总结报告发布会”上获悉，实施了五年的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EPR）试点交出成绩单：2025年资源化利用率达到41.6%，提前完成了国家目标。

　　但成绩背后，行业配套的再生产能加起来有38万吨，实际开工率只有一半左右，另一半产能因为前端回收来的奶盒不够而“吃不饱”。

　　（主办方供图） 探索奶盒回收的减碳效益“货币化”

　　饮料纸基复合包装属于典型的低值可回收物。

　　与塑料瓶、废报刊等“高值”品类不同，奶盒残值偏低，市场化回收动力严重不足。“拾荒人员不会主动捡拾奶盒，因为卖不出价钱。”中国物资再生协会副会长于可利在发布会上表示。

　　为维持回收链条运转，五家行业头部企业自2016年起设立专项补贴机制——按照每吨60元左右的标准，补贴合作的十余家正规再生利用企业，补贴依据为第三方审计核实的企业社会回收数据。

　　在这样的背景下，饮料纸基复合包装资源化利用率逐年稳步攀升：2024年的资源化利用率达到40.8%，提前达成《饮料纸基复合包装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实施方案》提出的2025年力争达到40%的目标；2025年则进一步提升至41.6%，资源循环利用效果明显。

　　补贴并非长久之计。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刘建国指出，真正让低值可回收物具备经济性，需要后端增值，比如通过碳交易将减碳效益货币化。据测算，利用再生原料替代原生纸浆和塑料，可大幅削减开采加工碳排放。废包装若未资源化利用将进入焚烧环节，再生利用相比焚烧亦可实现额外碳减排。

　　目前，饮料纸基复合包装回收利用专委会（以下简称“专委会”）计划联合生态环境部固废与化学品环境管理中心、中国物资再生协会，开发针对低值废弃物分拣中心的专属国家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方法论。

　　“碳收益若能真正落地，可逐步降低企业现金补贴压力，最终实现再生产业链自主造血。”专委会秘书长、利乐公司大中华区企业传播与可持续发展副总裁牟晓燕表示。

　　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王学军认为，低值转高值是一个动态过程。AI智能分拣等新技术的应用可大幅削减人工成本，提升低值废弃物收益。政府还可通过原生原料征税、再生原料税收减免等财税手段，缩小原生料与再生料的价格差。这需要政府政策引导与市场机制双向发力。

　　刘建国表示，判断一种回收模式是否可持续，不能只看账面上的收支（显性效益），还要把环境效益（隐性效益）货币化后纳入总账。刘建国团队采用全生命周期综合评估方法，将这两种效益统一折算为货币值进行比较。

　　以北京为例，刘建国分析，由于当地环保税标准高、土地资源紧缺、焚烧处置成本高，低值可回收物回收带来的隐性经济效益（如避免焚烧产生的碳减排、减少土地占用等）显著高于其他地区，每吨可高出数百元。因此，北京等大城市的智能回收箱模式在计入隐性效益后，综合经济效益甚至超过了传统的高值回收方式。

　　相反，在土地成本低、环保要求相对宽松的地区，单纯依赖低值回收分拣中心可能需要更长的盈利周期。刘建国强调，隐性效益货币化是推动低值可回收物规模化的重要政策工具——只有让减碳、减污的“绿色价值”真正变现（如通过碳交易、绿色金融等），市场机制才能驱动资本流向低值回收领域。

　　串起“政府—行业—企业—公众”全链条

　　目前，EPR试点已形成“政府引导—行业自律—企业履责—公众参与”的中国特色模式。

　　牟晓燕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与欧美相比，中国存在大规模自发拾荒群体，形成多元基层回收链路等。中国EPR试点回收模式的独特之处在于主管部门专门针对单一包装品类印发专项实施方案，行业参与主体多样化，包含外资与本土企业，磨合出独特的协调机制。

　　在政策框架下，行业专委会牵头制定了七项团体标准，覆盖产品生态设计、回收、后端资源化全链条。例如，再生企业准入评价标准划定合规门槛，只有通过第三方认证的企业方可纳入补贴清单；生产者履责评价标准联合三方机构开展认证；碳核算配套标准则为CCER落地做前置储备。

　　但整个价值链的薄弱环节，恰恰位于最前端回收。“行业配套再生产能合计38万吨，但实际开工率仅50%，剩余半数产能闲置的根源就是前端回收来料不足。”牟晓燕表示，饮料纸基复合包装属于低值可回收物，无散户主动回收，前端规模化回收必须依托市政基建与配套政策。

　　转机在于2019年以来国内生活垃圾治理系列新政落地。分拣中心、智能回收箱等新型回收模式陆续出现，可将高低值垃圾统一归集分拣。专委会联合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梳理了政企共建规模化分拣中心、智能箱回收、全链条闭环处理等六种低值可回收物的典型回收模式，并在北京、上海、深圳、厦门、杭州、苏州等地调研验证。其中，AI智能分拣可实现物料识别、即时返利全流程闭环，无人分拣中心已在国内规模化落地。

　　“行业再生技术、后端加工产能储备充足，全产业链短板集中在前端回收环节。”刘建国指出，无废城市基建扩容正是补齐回收短板的重要政策机遇。各地正在编制低值可回收物目录，行业核心诉求是推动饮料纸基复合包装被正式纳入地方低值可回收物清单，使分拣中心能够合规、稳定地向再生企业供货。

　　一旦前端回收量上来，38万吨产能便可满负荷运转，带来的规模效应将大幅削减单位加工成本，让行业补贴逐步退出，最终形成“回收—再生—盈利—扩大回收”的正向循环。王学军认为，再生资源产业盈利逻辑成型后，行业热度将稳步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