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AI化，主角还能“真”吗？

　　□裴桐

　　近日，有多位资深制片人、选角导演匿名爆料：多家头部长视频平台正在内部推进“主角真人、配角AI”模式，提出男二、女二及以下配角、特约、群演优先用AI生成。“男二以下AI演员”话题随即冲上热搜。面对公众的强烈反感，多家短剧制作公司回应称“目前还做不到”，仅能在一些真人难拍的动作场景中尝试使用AI。

　　这个回应恐怕并不能解答公众的疑虑。因为“目前还做不到”，不代表未来也做不到。而且问题重点不在于能不能做到，而是为什么主角和配角是双重标准？

　　从电影艺术理论看，配角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背景板”。配角通过与主角形成性格反差、价值映照，让角色更为立体、情节更加丰富、主题更加深刻。无论是《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小丑对主角的叙事张力，还是《人民的名义》中李达康书记盖过主角的风头，都能证明好作品是主角与配角相互成全的结果。如果配角被AI取代，留下的“真人主角”又是什么？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失去了真实的表演对手，失去了眼神交汇间的情感流动，“主角”二字也将失去意义。与其说这是“真人演员”，不如说是影视产品的“流量门面”。换言之，当配角全部被AI化，“真人主角”也就不复存在了。

　　把有血有肉的演员简化为功能单一的“工具人”，这种做法其实与AI技术无关。即便“目前还做不到”用AI演员替代真人，但很多影视剧已经只需要主角负责“颜值”和“话题”，至于台词生硬、演技单薄等问题，则几乎不在考量范围内。技术本身是中立的。资本逻辑把影视演员异化成了具有“流量主角”或“功能配角”标签的“工具人”，而AI技术只是放大并加速了这一异化进程的工具。人区别于机器，是因为拥有生命力、创造力和独特的情感体验。当“人”的创造与情感从一开始就被忽视，那么被技术取代就只是时间问题。

　　近年来，人工智能越来越“聪明”，也让一些人开始焦虑自己是否会因此“丢了饭碗”。从制造业工人担忧被机器人替代，到初级程序员面临AI代码生成工具的冲击，再到“男二以下AI演员”冲上热搜，其实问题从来不是技术是否会抢人的饭碗，而在于如何把人从“工具化”的困境中解放出来，在于如何通过解放人来激发全社会的创造力。“男二以下AI演员”目前在技术上还做不到，但公众的讨论应当先行，思想的转变应当先行。只有在“技术能不能做到”之前，先思考“人应当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引导智能技术为人服务，让这个技术向新的时代，每个人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