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如何确定 Token（词元）等法律属性 上海法院这场发布会通报……

　　新型网络犯罪呈现出犯罪手段技术化、犯罪对象数字化、犯罪场景生活化、犯罪形态产业化等新特点。

　　证券时报记者陈雨康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5月28日举行新闻发布会，通报上海法院新型网络犯罪案件审理情况及典型案例。据通报，2021年至2025年，上海法院共审结各类网络犯罪案件3.2万余件。其中，依托数据要素和信息技术滋生的新型网络犯罪，包括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利用信息网络、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等犯罪，占总网络犯罪案件数的8.3%。案件虽然总量不大，但上升趋势较为明显，且隐蔽性强、变异形式多，已成为网络治理的重点难点。

　　发布会通报，上海法院坚持“全链条”惩治、刑民协同追责，实现打击犯罪与源头治理的同步推进。面对传统犯罪加速向网络空间迁移与新技术叠加融合带来的新挑战，近年来，上海法院强化多方协同联动，健全网络犯罪共治工作格局。目前已与公安、检察、网信、金融监管等职能部门加强沟通对接，建立完善跨部门司法协作机制。

　　新型网络犯罪成为治理重点

　　近年来，随着互联网技术迭代升级与“流量经济”兴起，网络犯罪成为社会关注话题。发布会通报，2021年至2025年，上海法院共审结各类网络犯罪案件3.2万余件，判处被告人5万余人。其中，2024年审结案件数和判处被告人数，分别同比下降15.42%、2.63%；2025年审结案件数和判处被告人数，分别同比下降16.76%、26.39%，下降趋势明显，体现出司法机关打击治理工作的阶段性成效。

　　在审结的网络犯罪案件中，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传统犯罪，占总网络犯罪案件数的91.7%。其中，通过信息网络实施的诈骗罪，上下游关联的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是排名前三的罪名，占总网络犯罪案件数的65%。

　　而依托数据要素和信息技术滋生的新型网络犯罪，包括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利用信息网络、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等犯罪，占总网络犯罪案件数的8.3%。案件虽然总量不大，但上升趋势较为明显，且隐蔽性强、变异形式多，已成为网络治理的重点难点。

　　技术化、数字化带来法律适用难题

　　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副庭长胡亚斌介绍，新型网络犯罪呈现出犯罪手段技术化、犯罪对象数字化、犯罪场景生活化、犯罪形态产业化等新特点。胡亚斌在发布会上通报了8个依法打击新型网络犯罪典型案例。这些案例涉及AI技术滥用、身份认证数据等前沿领域，在法律适用上具有一定复杂性。

　　例如，当前“网络水军”操纵虚假流量、刷量控评行为时有发生，如何确定相关参数的法律属性？在李某等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案中，法院将Token(词元)等在用户本地终端数据认定为具备身份认证功能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明确非法获取此类数据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统一了对此类新型数据犯罪的司法认定尺度。

　　华东政法大学教授、上海市法学会案例法学研究会会长李翔表示，Token等作为计算机信息系统运行过程中自动生成的身份认证凭证，虽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个人信息文本，但通过唯一标识符与特定用户账号、自然人主体形成稳定关联，能够直接实现身份识别和账号登录，具备身份认证功能的核心特征，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范畴。本案精准界分上述参数的法律属性，既避免将此类技术性数据排除在法律保护之外，也防止与个人信息的不当混淆，彰显了刑法对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专门保护立场。本案为同类案件审理提供了明确的法律适用路径，也为网络黑灰产业的治理提供了司法参考，彰显了数字时代刑法对数据安全的独立保护价值。

　　又如，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广泛应用下，如何区分技术创新与违法犯罪的界限？在徐某等非法经营案中，法院判决明确组织利用AI技术“洗稿”并有偿发布，属于未经批准从事非法经营活动，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既净化了AI技术应用环境，也为行业健康发展提供了明确司法预期。

　　华东政法大学刑事法学院院长孙万怀表示，本案明确了利用AI技术进行“洗稿”所生成的“伪原创”信息的法律属性。此类信息虽经算法重组呈现原创表象，但其本质在于刻意隐匿或模糊信息来源，导致公众对信息真实性产生误解，具有扰乱信息网络秩序的实质危险性。行为人以营利为目的，规模化地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此类信息发布服务，直接侵害了国家对互联网信息服务依法实施的市场准入与内容管理秩序。

　　“这些典型案例，集中体现了上海法院在面对新技术、新业态、新形态挑战时，始终坚持罪刑法定、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全面准确贯彻落实宽严相济刑事政策，聚焦社会危害性本质，做实证据裁判，努力实现依法办理、精准惩治、宽严有度的司法导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王宇展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新兴产业，随着数字经济与现实生活的深度融合，新型网络犯罪还呈现出向民生领域渗透的态势。在彭某、郭某烨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案中，被告人以“侵入后台+自动化批量解析”的操作，使海量快递面单个人信息在短时间内被窃取并流入黑市。法院依法判处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有效维护了消费者在数字生活中的隐私与安宁。

　　健全网络犯罪共治工作格局

　　当前，新型网络犯罪已逐渐从单一的“技术越轨”行为向结构化、产业化深度演变，形成了上下游分工明确、闭环运作的非法生态，尤其是其中从事为上游诈骗、赌博等犯罪提供技术支持、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行为的犯罪分子，因行为隐蔽性强，极大提高了犯罪黑产的打击难度。

　　发布会通报，上海法院坚持“全链条”惩治、刑民协同追责，实现打击犯罪与源头治理的同步推进。如在一起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中，被告人王某、苗某杰通过某软件与上游人员联系贩卖数字人民币钱包等公民个人信息。法院判决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同时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中判令两名被告人公开向社会赔礼道歉、删除涉案信息数据、赔偿损失等，实现刑事制裁与民事赔偿的有机统一。

　　面对传统犯罪加速向网络空间迁移与新技术叠加融合带来的新挑战，近年来，上海法院强化多方协同联动，健全网络犯罪共治工作格局。目前已与公安、检察、网信、金融监管等职能部门加强沟通对接，建立完善跨部门司法协作机制。

　　“上海法院将进一步立足司法职能，主动适应网络犯罪发展新态势、数字治理新需求，不断提升裁判水平，深化跨部门协同治理，扎实推进网络空间法治化建设，全力维护安全、清朗、有序的网络空间环境，为上海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有力的司法保障。”王宇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