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业“反内卷”重在摒弃规模情结

　　■张炜

　　“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营造良好市场生态”“规范金融机构竞争秩序”被写入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这表明“反内卷”成为当前银行业改革与转型的重要举措之一。

　　“内卷式”竞争不仅发生在光伏、新能源汽车、电商外卖以及钢铁、水泥等传统产业中，银行业也同样存在。随着有效贷款需求减弱、利率市场化改革深化以及金融科技带来冲击，商业银行净息差持续收窄，“内卷式”竞争近年来在银行业表现得较为突出。尤其是个人金融业务领域，依靠人口红利和房地产上行周期带来的“高增长”时代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内卷式”竞争愈演愈烈。以消费贷利率为例，各大银行的利率“地板价”大战此起彼伏，甚至出现了贷款利率低于部分中长期存款利率或理财收益率的“倒挂”现象。价格竞争还表现为各种营销手段，包括过度授信、高额返点等，有的银行员工自掏腰包对客户进行“贴息”，这些极易引发道德风险和合规风险。

　　非理性的“内卷式”竞争加剧净息差收窄，削弱商业银行基本面，对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非常不利。“内卷式”竞争还表现在中小银行高息揽储中。为了弥补信用劣势，争夺存款资源，部分中小银行的存款利率偏高，甚至在季末、年末等考核时点“逆向”加息。虽然监管层明令禁止“手工补息”和违规高息，但“内卷式”竞争促使个别银行不断创新“变通”手段，达到变相高息揽储的目的。

　　中小银行是“内卷式”竞争的主要发起者，也是“最大受害者”。“内卷式”竞争中，大型银行面对的是“少赚点”，而部分基本面本就薄弱的中小银行遭遇业绩“变脸”，不良率大幅攀升，资本补充难度加大。

　　“反内卷”去年成为中国经济的热词，银行业也在监管部门的引导下加入“反内卷”的行列，多地银行业协会组织会议或发布公约抵制行业“内卷”。但需要看到，“内卷式”竞争的根源仍然存在，这与国内银行的规模情结有很大关系。长期以来，国内银行的发展依赖于粗放型增长模式，主要依靠规模扩张驱动增长，经营发展的目标就是把规模做大，考核的指挥棒围着“规模至上”转。在经济高增长、银行高息差的时代，只要银行能吸储、敢放贷，就能带来盈利增长。但随着市场环境的变化，这种粗放增长时代的“路径依赖”，不再带来利润同步增长，反倒可能是盲目扩张积累风险。

　　在规模情结的驱动下，大行凭借资金成本低、科技能力强、综合服务强、抗风险能力高等优势，大举“下沉”原本属于中小银行的业务领域，挤压了后者的生存空间。规模情结带来的“内卷式”竞争，还导致不少银行对金融创新、风控提升、客户体验改善的资源投入减少，核心竞争力难以提高。虽然业务转型的口号提出多年，但这些银行的营收结构改变缓慢，仍对传统业务过度依赖，产品与服务也缺乏明显特色。

　　如果不从根本上扭转规模情结，阶段性的“反内卷”整治措施只能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出现“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现象。营造良好的行业生态发展环境，需要商业银行摒弃规模情结，从“规模至上”向“价值至上”转型，从同质化竞争向差异化发展。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要“优化金融机构体系，推动各类金融机构专注主业、完善治理、错位发展”。这指明了商业银行向“价值至上”转型的出路。监管层遏制银行业“内卷式”竞争，应该通过划定边界、差异化考核、政策倾斜等“组合拳”，扭转行业内长期存在的规模情结，引导不同规模的银行实现“错位发展”。

　　中小银行落实“反内卷”尤其要摒弃规模情结，甚至可以说这是其未来生存与发展的唯一出路。中小银行的资源禀赋决定了其不具备条件与大行打持久价格战，通过“内卷式”竞争来做大规模是没有出路的。聚焦地方实体经济，服务中小微企业与“三农”，从“做大”转向“做专、做深、做透”，打造具有自身特色的“小而美”经营模式，才是中小银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可行路径。考核方式的转变是重点，必须降低与规模指标相关的考核权重，提高与金融创新、客户满意度、服务质量等价值指标相关的考核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