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畅行多层级补充路径 农商行依赖非市场化渠道

　　2026年上半年，国有六大行密集发行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以下合称“二永债”），市场化补血渠道畅通；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农商银行“二永债”发行停滞。受工具功能错配、融资成本偏高、市场承接力不足等因素影响，农商银行资本补充渠道在今年更多转向中小银行专项债、地方国资增资扩股、股东自筹等。冷热悬殊、工具路径选择显著分化，构成了今年上半年银行资本补充较鲜明的特征。

　　市场化发债加政策注资 为大行放量“补血”

　　受年初集中申报审核、春节假期拉长审批周期等因素影响，2026年度商业银行金融债许可在3月下旬集中批量下发，积压“二永债”发行需求顺延至二季度释放。

　　根据数据，截至6月30日，商业银行今年发行“二永债”规模合计达到10026.28亿元。在这超万亿元的总发行额内，国有六大行占比超六成，规模为6150亿元。从工具结构拆分，上半年六大行二级资本债合计发行4350亿元，占全市场二级资本债总量的八成，永续债发行1800亿元。两类工具搭配推动大行其他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的增厚。具体到机构，工行以合计2100亿元的“二永债”发行规模领跑六大行。包括4月8日率先发行的500亿元在内，工行上半年发行1600亿元二级资本债，永续债发行规模为500亿元。中行、交行和邮储银行（601658）的“二永债”发行规模完全一致，3家机构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发行规模分别为600亿元和200亿元。农行、建行“二永债”发行规模则分别达到900亿元和750亿元。

　　西部证券（002673）研究发展中心月报显示，今年二季度，“二永债”行权到期规模3000亿元，续发需求较强。与此同时，在2025年底达到第一阶段TLAC总损失吸收能力监管指标的情况下，根据国金证券研报测算，工、农、中、建、交5家银行距离2028年TLAC第二阶段目标的静态缺口还有3.1万亿元，这也推动国有大行持续发行“二永债”和TLAC专项债。

　　此外，市场人士普遍认为，今年上半年商业银行“二永债”发行规模超过往年，其背后还有票面利率这一因素。《金融时报》记者梳理后发现，今年上半年国有大行“二永债”票面利率区间为1.89%至2%，相比于去年（同类银行）票面利率有较明显降低；在此基础上，今年4月、5月、6月发行的票面利率也呈现微降趋势。

　　除了“二永债”这一针对其他一级资本、二级资本的核心补充载体外，在核心一级资本补充上，今年上半年，国有大行也有专项政策渠道加持。根据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部署和财政部发行安排，2026年首期中央金融机构注资特别国债已于5月22日正式发行，共3000亿元规模用以注资工行和农行，叠加2025年中行、建行、交行、邮储银行已获得的5000亿元特别国债注资，国有六大行实现财政专项注资全覆盖。

　　农商银行资本补充 较多依赖非市场化渠道

　　事实上，农商银行“二永债”发行规模一直不多，近两年更是呈现明显回落态势。根据中邮证券研究院统计，2023年、2024年、2025年农商银行“二永债”发行规模分别为374.9亿元、486.9亿元和163.6亿元。今年上半年，全国所有农信机构未发行“二永债”；在其他一级、二级资本补充层面，农商银行还可以依靠超额贷款损失准备小额补充二级资本，但作用微小。这类机构资本补充举措更多转向对核心一级资本的补充，除了利润转增资本外，显性补充渠道主要是中小银行专项债注资、地方国资增资扩股和存量股东自筹。

　　本轮深化农信社改革启动后，中小银行专项债入股阶段性成为农信机构主要的“补血”渠道。具体到今年上半年，4月份，依托甘肃省426亿元中小银行专项债额度，甘肃金控集团向新组建的省级统一法人——甘肃农商银行注资240亿元，资金全额计入实收资本，一次性提升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另外，根据公开信息，剩余的186亿元专项债为第二批县域行社吸收合并至甘肃农商银行提供资本支撑。

　　地方国资增资、存量优质股东跟投也是农商银行核心一级资本补充方式。根据金融监管总局公示，今年上半年，多家农信机构变更注册资本，由属地国企、本地产业企业等认购新增股本，补充规模多在数千万元至上亿元区间。例如，近期，湖北襄阳农商银行获批向枣阳市水利工程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定向募股6600万股，相当于募集资金9900万元；今年初，宁夏海原农商银行获批募集新股1500万股；今年3月，浙江恒信农商银行增资扩股方案获批，根据该方案，浙江诸暨农商银行、浙江瑞丰农商银行拟参股该行，增资扩股后，二者均持有恒信农商银行7.12%的股份。

　　工具适配度、市场分层与资质差异 影响资本补充格局

　　整体来看，2026年上半年，国有大行和农商银行的资本补充渠道分化更清晰：国有大行依靠低利率“二永债”完成其他一级、二级资本大规模市场化补充，叠加特别国债注资、内源留存、股权工具，核心一级资本补充渠道更完善；而农商银行近半年未发行市场化债券，近年来，大额资本补充更多依赖中小银行专项债、地方国资增资等渠道——两类机构在资本补充能力、路径结构上形成鲜明对照。

　　农商银行“二永债”发行规模近年来为何会出现下滑？国有大行和农商银行资本补充渠道为何会越来越分化？这背后是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

　　事实上，今年上半年不是没有农商银行获得资本债额度批复。根据监管批文，一季度，中山农商银行、东莞农商银行分别获批发行不超过45亿元和60亿元的人民币资本工具，品种包括二级资本债券和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4月，张家界农商银行获批2亿元二级资本债发行额度；上月，金华成泰农商银行获得7亿元二级资本债发行额度。但近年来，农商银行“二永债”获批而不发行的情况也较普遍。以2025年1至5月发行情况为例，根据中证鹏元金融机构评级部分析，期间，农商行共发行2只“二永债”，发行规模合计24.6亿元，“二永债”额度使用率为0.4%。

　　多数农商银行“二永债”发行票面利率偏高，使得这一渠道融资成本优势下降，是发行率低的直观原因。以2025年情况来看，头部、优质农商银行票面利率接近国有大行，但规模较小和资质较弱农商银行的票面利率会超过3%，甚至到5%左右。此外，近年来不同类型银行“二永债”赎回情况差异，可能进一步扩大票面利率差距。更关键的是，“二永债”是补充其他一级、二级资本的工具，但多数农商银行在核心一级资本补充上更紧迫。这不仅是因为部分农商银行面临较大的指标达标压力，还因为相较于其他资本金，农商银行核心一级资本金补充渠道更窄，对于非上市机构，除了服务于改革的中小银行专项债外，基本仅有定增这一条路径。而近年来，行业普遍存在的盈利能力减弱等，又会直接侵蚀核心一级资本金，影响内源性资本补充。因此，中小银行资本补充的核心矛盾不只是渠道窄，还在于资本工具功能与机构缺口结构的错配。

　　针对中小银行资本补充结构性短板，监管层面已在发力。2026年3月，金融监管总局党委扩大会议明确提出，研究多元化补充中小金融机构资本。这是自2025年明确综合采取补充资本金、兼并重组、市场退出等方式分类化解风险后，金融监管总局再次在全系统层面的会议上细化部署中小金融机构补充资本工作，释放出政策端正视这一矛盾的积极信号。当万亿元级注资增厚大行发展根基时，农商银行更需要一套能够从根本上激活其“补血”和“造血”能力的供给体系。如何在市场化机制与非市场化政策之间找到平衡，如何让资本工具的功能设计与中小银行的实际缺口精准对接，仍是摆在行业面前的一道长期考题。